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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其实是解释不清的一件事,关于后来的后来,在逝者离开后的日子里为什么那印记会越来越深,就像Van Gogh,就像Modigliani,就像 Egon Schiele,那些风华的故事和隐秘而铿锵的痛苦后来被慢慢流传成传奇,痛心是因为仰目的人也心怀类似的痛苦和追寻,而从此与时间的平滑即逝无关,时间变成王尔德墓碑上成群结队的吻痕。

在我漫长的漫长的幼小时期只执着于张信哲的声音,我固执地数十年不变,而今这早已成为我的classic,那些只代表着我心底里最原始最柔软的部分,而那种一遇到豪爽侠义的段落就心潮澎湃的叛逆到底不能服从于这样的乖巧无声,于是他披着长发出场的镜头终于在记忆里成为惊鸿,于是知道在舞台上的演绎原来不是一场秀,知道有人可以这么认真这么真,而这一切,都是在你行上自己的路之后,一点一点的再次遇见,都是在一切已经化为传奇之后。

但凡是所有的,那些留不住的,依如春色,就都替自己解释,这世上有那样的一株花就好,它是在远山静林或是在你手中其实都无关系,重要的是它存在,打动的瞬间亦不再是孤独,那些在心中留下的美丽,忽然发现 值得记住的东西原来都值得去感激。

车飞驰而过的时候幸好躲得快,省了一身泥水,路边法国人黑伞遮低得过眼,树上花枝成群之势不可挡,心里暗念,雨横风狂三月暮,确真。

这些“满园春色关不住” “春江水暖鸭先知”的事居然是真的,我于是忽然觉得这世间万物真是生在一起的,互相有约定有话语,一点不孤独,而唯我觉得自己陈旧,这是怎么了,从国内回来之后就一直失了几分上进心,也失了快乐的心,真是可怕,真的。

夜里,一花 一酒 一榴莲,一灯。有很多时候 你所当作榜样钟爱的人对你自己的命运有一种潜在的预言,我是在时隔多年以后重遇当年喜爱的角色才惊叹这神奇,性格决定命运,而你喜爱的又是因为在其中见了你自己,所以又会相通,我后来明白,原来在这世间最难做到的不是达到自己的目的,而是在这行程中发觉和坚守自己的本色,因此世人的品性才会有高贵与低贱之分,因而在人的世界中立起一种明,而不是那种成败王寇蛮性的地位出身之见。我亦觉得是在这生死无情的边缘中才生出了艺术,非常凛冽直见性命的东西,非得要高出现实本身的残忍才可,生活本会是大风大浪的事,而必要脚踏实地能立。

运用另一种语言,就像是在自己的身体里埋下了一棵种子,我并不是现在才懂得法语的重要性,而是到了现在才有勇气离开自己的母语文化。于是我去,少说 多做,少埋怨  多享乐。今天开始减肥,小不忍则乱大谋。春天来了,我要为一年大谋了,呵呵。

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我是怎么费尽心机混迹到这最肮脏低下的环境里,现在我想出来了,想找到自己的identité,我的正身,除此以外再无出路。

也惟独是有这件事情它不是一节课,一个经历,一个路过,不是玩,它是我的主题,是正文,是唯一的价值。

        刚刚知道中国留学生在巴黎街头与黑人及阿裔法国人发生争执猝故伤亡的消息,这消息砸入华人圈子激起千层浪,骂街的,喊打的,不要苟且偷生的,清一色像以往一样义愤填膺的统统都出来了,要上街示威游行,以此证明自己作为中国人不再是沉默的羔羊,要闹得越大越好,如此的热情高涨你要是没有参与不关注便顺理算作没心没肺。

        这样的时候其实最难让人信服,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这愤怒真正的出处,也不知道愤怒意味着什么,以为一场游行就可以改变做羔羊的心理,以为不用思考地喊出口号就不是苟且偷生,以为争取的道路是一场大家一起来凑的热闹,其实这只是一个出口,为那些平日里积压的脆弱和自卑找一个理直气壮并且看上去很高尚的姿态咆哮而起,有一种非常强烈的自我心理暗示,试图一扫往日弱气,这其实和什么明星辱华陈冠希事件引来的怒骂从心理上来讲是一样的,而示威的人先要有威才可以,喜怒哀乐也是人之常情,但不要把简单的愤怒错当成威力了。

        有很多很多的留学生将巴黎和法国人骂得一钱不值,西方文明并不完美,巴黎也不是天堂,但凭心而论在最近的五十年里社会文明进展还是大大超过中国的,文明就是人在意识的支配下所创造的精神生活状态,我回国刚下飞机的时候我妈妈讲了这样一件事情,一个民工揣着打工争来的七千块钱回家过年,一路上都疑心有人要抢他的钱,最后精神崩溃在车上抡刀砍死了一个大学生 一个老人,好几人受伤,我听了非常非常难过,悲哀时有一种愤,但这都不是针对谁,而是悲愤人不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此地被践踏,如此地失信和丢失自我。我们的文明也没有发展到可以不用戒备的程度,如果你因为法国会发生暴力案件就怨天尤人满腹牢骚,那只能说并不是法国的各方面比中国差,而是人自己的心理状态有问题,这种人到任何地方都一样,永远不懂得欣赏和享受好的部分。

       一个外国人身处异乡在基础上都属于弱势群体,是边缘,能够走到中间的是少数中的少数,也只有总处在弱势中才会时刻紧绷着神经自我保护,你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可以去游行,这是一种勇气更是一种捍卫,但让我觉得可悲的是,那些义愤填膺的人对自尊的定义和意识,根本不明白他们所要捍卫的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一个人是因为什么获得尊重,不明白悲哀和愤怒,不明白静心思省,只有冲动,正义心被愚昧当作挡箭牌,不着边的题目被借来发挥,这种连自己都不明就里不追问不加管束的情绪,我只能说,在这样每个人都在丢失自我昏昏迷迷的生活状态中,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文革总是有可能再被煽动来一次。

        最后为逝者悼,这是人世无情的事,本也和种族主义没直接联系。

        

     

昨天夜里狠狠哭了一会儿,疯狂地跟自己钻着牛角尖直到半夜。醒来的早上异常清醒,忽然清醒到我在哪里,这真的让我感到非常非常的恐惧,忽然觉得这一切好陌生,我所经历的这一切好陌生。

我觉得本命年本身有它很神奇的东西,因此12年轮回一次,24岁是个很要紧的地方,它让你必须意识到你要什么,你在做什么,你要做什么,而站在这个风口崖上,手中的苍白让我手足无措的慌张。

如果那个你来自的地方已无法再安身,那么你去向如何,你可有这能力走出去,不停走,去那个你更陌生的地方,去那一片陌生莫大的世界,根本不知道前方,只是晓得不能够回头,尽管后面有我非常眷恋和思顾的东西,而这才明白“舍得”之间那段残冽般的断裂,而今天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有向前吧。

非常难过在巴黎的第七个春天里我又回到原始的无知,怎么这么差,原来如果你不坚持,你拖延,所有的成绩都会像潮水一样从我们身上退去,开始用法语记日志,试图一种全力以赴,来解脱自己现在处境的脱节,你要是一个有自己位置的人,而不是像现在玩似的去试各种工作,我知道我脑子经常不清楚,无知,但是明天还要到来,错误会被纠正 错误也会再出现,最后要不要输给天意。

        夜里一个人停在这屋子里,一个人的房间,竹帘在玻璃窗上微微卷落,墙上故乡的五色油彩挂象,那灯笼在绿色的藤叶上绕得惊艳,我看着这一切美丽和明确分然,忽然不能明白这道路,是如何经过高山流水,如何到了这窗外的天色云烟,时光走得真干净,我已没有人留在身边说一说。

        入春以后,时间都变成雨,在身体里绵绵不绝,六年的朝朝暮暮,仿若白驹过隙。日历上写着立春分明,窗外数日细沙流云,我十分后悔,至此错过了冬意里踏雪寻梅的画境,他们都说梅花怎样地只生得好,巴黎却从不下雪,不下雪的冬天成为了没有颜色的时间,容易忘记,我就是因为快要忘记了,连在儿时的记忆里也找不到这样的一株,似乎我从未见过,由此可见我是确实要离开了,离开时光深处。

        我始终是个异数,无法将自己归类,也因为这个不停地朝前走,才能不被身后的云墨化掉,我很想知道那片巨大的荒漠后面是什么,有没有和我生命相契合的图案,当一棵树第25次发出新芽,我很想越过这一切的一切的孤独,在一个风和日丽,在太阳的默语下,静静地开出一朵花。

前一段的时间里,我不可救药地陷入一种对盲目的渴望,渴望可以闭上眼睛,顺从地不再抵抗,来换取一种世外桃源安逸的日子,忘记时间,花自开自落,有如那些同父亲母亲在一起听戏与欢笑的时光,那时时节端正,水仙花香滢得难收难管,而我也真欲想这样,这样收缩进来,如同在仙境中被吻了脸颊,一夜之间从此忘记真身忘记了外面的世界。

在前又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我在故乡的那座城里入夜哭泣,这一种悲哀源自于眼睛的诚实,源自于难以含糊其词,源自于我的没有办法,为这眼前遍野的雾数,为人在这国度里不成为人,为人的被践踏,为五十年前的文明已消逝得遥似远古,而气运有如这城市的树木,已被轧得干裂得没有底气再来年发新枝了。

我可以忍受人的穷困,坎坷和人生的不仁,但不能接受人可以活得这样没有风华,这样无序的错乱和无知的庸俗,在这样的环境里自我挣扎的过程是一个被讨伐的过程,你要睁开眼睛就会保持这样的痛苦,你要抵御外流对你一点一点的侵蚀,你要保持清醒自己是谁,我是个足够懦弱又万分幸运的人,可以在被淹死了数年以后在一段遥远的路上重新找到活着的价值,知道那一种被掐灭的挣扎引发的悲怆,所以当在一群中见到只剩下一对大钳子弩张的螃蟹时,心忍不住紧紧收缩,并非出自单纯的怜悯,而因为动物总是所处一个社会人的生活状态的缩影。

为着这人的精神,所以以为这人生总有比生老病死更大的东西,有大过于生离死别的风景,有大过于传统的远方,在纪伯伦的故事里,睿智的国王在全城的人民喝下毒药变得愚蠢后自己也一饮而尽那杯可以丧失智慧的水,从此国民又像从前那样拥戴他,称他为“我们睿智的国王”,谁甘心闭上自己的眼睛,谁能够背井离乡寻找自己真正的家园?

除夕的夜里全城是炮竹声的清亮,当父亲和我的鞭炮发出鲜冽的清响时,在那一串火光跳动的窜跃里,那一刻心里忽然有一种从未有的撼动,忽然生出一种对人世久违的信,这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身上还聚着人世的端正和肃穆,还有着仆仆的时光的凝练,撇开这城市的不洁和破漠,和我这样的真意相对,才觉得天空自有一片清。

现在,巴黎,我一个人行走的第六年,我也明白自己不再会与我的父母为敌,因为敌对的双方乃是因为不能相解,而我的心里亦在慢慢变得清晰,越清晰就越觉得这感情的可亲,父母亦不再会在独立的事情上为难我,我就一个人继续孤独的漂着,从十五楼的天空折取到如今阳台前的半壁斜阳,换了窗外,这些年累积起的窗外可不可以算作行迹的书签?其实人生并非是像阶梯性的前进,很多时候会爆发成很多散乱的点,有一些颜色特别深的会在春天里发酵,我偶尔遇到的那片阳光,你一定没有看得出,那里有我沉的提不起来的忧伤。

越悲伤就越需要力量,我就是这样离开夜色无心的,我需要划开那道虚无的身份,拥有一个更实质的姓名,做一个更实质的自己,长成一个端正的人。我所怀念的和归属的,会在以后相遇,水仙花好香,那京戏中有着人世的繁华清正,那时的窗外会变得明朗,那时的窗外会被当作这故事的封面,给我一个人世中清正平和的位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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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受不了了,开始大哭起来,为了那些相同的痛苦和沉默无助,为了那些前进中必经的此刻,为了我曾署下的铁石心,生长竟需要如此的顽强以搭配现实的不仁,以此才配有墓碑。

为了再和亲爱的人重遇,为了心中的树,也为了那些不能承受的孤独,离开这让人虚弱的转角,哪怕春光会转向身后。